他笑着拍打李成器的腰背:“大兄,此等重任……你这腰子,可得顶住啊!”
李成器也大笑,朝李旦拱拱手:“那可就全指望父皇这位‘六位帝皇丸’药神显灵,保佑儿臣腰力雄健了!”
李旦哈哈大笑,“耶耶自会保佑你,免得你: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父子三人相视,开怀的笑声在殿内回荡,充满了久违的、纯粹的家人温情。
殿门外,王皇后端着刚熬好的羹汤,静静伫立。
方才殿内的对话清晰地传入耳中,尤其是那句关于子嗣的奇谈……她眼眶一热,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她慌忙抬袖拭去泪痕,深吸一口气,整理好仪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轻轻推开了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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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内的温情笑声尚未散尽,长安城西市却早已被正午的骄阳和鼎沸的人声烹煮得滚烫。
空气里交织着蒸饼的麦香、炙肉的焦香、胡商皮囊里漏出的葡萄酒酸香,以及汗味、牲畜味和飞扬的尘土。
波斯邸老槐树下,胡姬帕尔莎的煎饼摊子。
“啧!这味儿……真勾人,比我家那盏破油灯里点的麻油强出百倍去!”老农张阿翁挤在最前头,半眯着眼,使劲吸着鼻子。
他身边站着半大小子张小郎,身板结实,眼神却总往远处武侯铺前那排明光锃亮的甲胄上瞟。
瞥见儿子走神,张阿翁心里一紧,脸上的笑收了,一巴掌拍在张小郎的后背上,声音沙哑却洪亮:“小兔崽子!发甚鸟呆!明日!就给我老老实实滚去赵夫子那开蒙!”
“识字!明经!这才是正途!”
“你老子我,土里刨食一辈子,图个啥?”
“不就图你能识文断字,日后穿上官袍,光宗耀祖,那才是顶顶稳妥的金饭碗!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张小郎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背,缩着脖子嘟囔,眼睛还是不争气地往那亮闪闪的盔甲上溜。
“稳妥?张老哥,你这稳妥怕是要稳妥到棺材板里去!”一声嘲笑声传来。
铁匠王胡子敞着油亮的胸膛,露出虬结的筋肉。
“圣天子在上,边关多少军功等着人去拿?”
“没军功,没那身胆气,识一肚子字顶个鸟用?”
“窝在长安城,能搏出泼天富贵?”
“我儿子王大锤,天生就是块打铁的料,筋骨好,力气足!”
“我托了人,把他塞进安西都护府当个火头军,跟着大军走,军功、赏赐、前程,哪样不比在城里熬资历强?”
他唾沫横飞,震得旁边的李二郎耳朵嗡嗡响。
李二郎手里捏着一张油饼,却吃得心不在焉。
他爹李大福就在几步开外自家小小的杂货铺子里,正跟一个主妇唾沫横飞地讨价还价,眼角余光却像钩子一样牢牢锁在儿子身上。
李二郎只觉得肩上像压了座山。
他爹就指望他守着这巴掌大的铺面,卖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
整天念叨着:祖业在手,吃喝不愁,这都是祖宗传下的经验。
可李二郎看着远处几个胡商牵着高大的双峰驼,驼背上满载着色彩斑斓的异域货物。
驼铃叮当,悠扬地穿过喧闹的街市,李二郎的心早就跟着那铃声,飞到了万里之外的碎叶城、撒马尔罕……
他爹那点“祖业”经验,在他眼里,如同这油饼上的芝麻,小得可怜,毫无滋味。
“哼!全照那些老黄历办,宋王殿下能搞出这香掉人舌头的豆油?”
李二郎越想越憋闷,猛地咬了一大口油饼,含混不清又带着几分叛逆地低声吐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