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
开元二年的春日,空气中已带着几分蓬勃的希望。
这一年,李隆基与王皇后鹣鲽情深,恩爱正浓。
这一年,距离那个名叫杨玉环的女孩降生,还有五年时光。
这一年,未来搅动风云的安禄山、史思明,不过是十一岁的懵懂少年。
这一年,大唐帝国一扫武周后期的沉疴,政清人和,百业复苏,隐隐已现贞观气象,一派欣欣向荣、万物竞发的蓬勃生机。
这一年,那位以“让皇帝”之名流芳后世的李宪,还叫做李成器。
李成器,睿宗李旦的嫡长子,玄宗李隆基的长兄。
未来“让皇帝”的尊号尚远,但“贤王”的美誉早已传遍朝野。
皇位曾触手可及,作为礼法上的第一继承人……尽管大唐更流行玄武门继承法,但按照礼法,李成器确实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他最终选择了推位让国,无论真心还是无奈,尘埃落定后,如何在弟弟的皇权下安稳生存,保全自身与家族,成了他最重要的课题。
知进退、懂分寸、会说话、善自污,方能成就一代贤王。
对皇帝保持绝对的恭敬,每次觐见,三跪九叩,一丝不苟。
当皇帝假意推辞:“爱卿与朕为亲兄弟,何必拘束?”
此时,必得肃然回答:“陛下家事即为国事,既是国事岂能徇私礼?今陛下之亲莫过于臣,臣不守尊卑之礼,何以安社稷,何以为天下臣子垂范?”
但凡这个皇帝没有疯,一定喟然叹曰:“卿之言行,虽上古贤王不过如此!”
若皇帝问及某大臣,只赞:““此乃社稷栋梁,陛下圣心独断即可。”
若皇帝懈怠朝政或专宠后宫,则需适时进谏,言辞恳切:“陛下,臣闻年分春秋,月有圆缺,张弛之道,盖为天理,某妃品行端淑,君王爱重,本所应当,然龙体贵重,事关社稷,后宫万方,亦需雨露,臣请陛下龙体为先,而后泽被后宫,此乃万民之福,江山之幸也。”
家事可多言,国事须缄口。
绝不触碰军国重事,那是皇帝的禁脔。
朝堂之上,谨守本分,只带耳朵,不带嘴巴。
真要逼着问你,问急了,就答:“臣自幼愚钝,陛下才能十倍于臣,上皇托陛下以江山。臣附以凤翼,忝为王爵,然军国之事,帷幄之中,实非臣之所长。唯臣一片忠心,敢报之于陛下也!”
当然,太过完美便是威胁。
贤名之下,还需一点无伤大雅的荒唐来中和。
一个王爷时不时犯点错才让人放心。
不过,错又不能太大。
礼制逾矩,皇帝会多心。
贪污、搞钱,皇帝会认为你积蓄力量。
喜好文风,结交士人,皇帝会认为你在拉拢民心。
唯有在个人癖好上“随心所欲”些,才能让人放心。
比如,清朝弘昼的“活出丧”,有事没事就给自己发丧。
当然,李成器没这么夸张。
太平公主的阴影消散,李旦退居太上皇。
兄弟五人中,老三李隆基登基,其余人等噤若寒蝉,远离朝堂。
整日无所事事的李成器,正琢磨着找点既不惹眼又有益的事做,天幕恰在此时降临。
好,那就研究点民用科技吧。
改进纸张、雕版印刷、活字印刷、农具……这些都好。
至于火药、火枪、火炮等物,那是万万不敢碰的雷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