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曾经的屈辱和绝望,冯缇默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和不确定:“周大哥,咱们去了勋阳府,入了白莲教,就一定能比现在好吗?”
周黍易摇摇头,又缓缓点了点头。
“不知道,但绝不会比现在更烂。”
冯缇默胸中一股血气翻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对着某个冥冥中的存在立誓:“要是将来真成了事,我一定要让这天下,再没有像我爹娘、像我这样的人!”
“噗——哈哈哈!”
周黍易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爆发出剧烈的笑声,甚至笑得弯下了腰,捂着肚子,眼泪都飚了出来。
“周大哥……你,你笑啥?”冯缇默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恼火。
好半晌,周黍易才喘着粗气直起身,抹着眼角笑出的泪花,指着冯缇默,上气不接下气:“我笑……我笑你冯缇默,竟是个天字第一号的理想主义者!居然想着为民做主,让天下再无穷人?哈哈哈!”
冯缇默挠了挠乱光秃秃的脑门,一脸困惑:“这……这有啥好笑的?”
“你曾经说过,古之圣人,不都讲‘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吗?”
“难道就因为我冯缇默是个泥腿子,说这话就惹人发笑?”
冯缇默语气中有一丝恼怒,圣人的话,难道只配圣人说?
“非也,非也!”周黍易连连摆手,脸上还残留着笑意,眼神却变得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悲凉。
“圣人们个个嚷嚷着天下大同、安居乐业,可你翻翻史书,这天下,何曾真正‘安居乐业’过一天?”
顿了顿,周黍易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语气说道:“恰恰是因为他们只说不做,或者做不到,才被高高供起来,成了圣人。”
“喊口号谁不会?喊得响亮又不伤筋动骨,自然人人称赞。”
“你光喊不做,老百姓觉得你有这份心,念你的好。”
“那些老爷们呢?也乐得捧着你,给你树碑立传,锦上添花。”
“但你要是不说只做,或者更糟——又说又做……”
周黍易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冬日的寒风还冷,“呵!那你就是天下人的公敌!”
“这天下,人最多的是百姓,可这天下,从来就不属于这芸芸众生。”
“它属于皇帝、属于宗室、属于勋贵,属于那些穿长衫、摇笔杆子的官老爷和士绅老爷。”
“唯独,不属于你我之辈!”
“天下的钱粮、土地就那么多,你想让人人都安居乐业,顿顿吃饱饭,这多出来的钱粮从哪来?”
“还不是得从那些老爷们的碗里往外扒拉?”
“可他们是什么人?那是出门没捡着钱就算丢的主儿!想从他们身上刮油水?”
周黍易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绝望,“你还不如指望真有阴曹地府,让那些在人间作恶没报应的,下去尝尝十八层地狱的滋味更实在点。”
周黍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冯缇默跟前,语重心长,像在告诫一个不懂事的弟弟:“所以啊,兄弟,安居乐业、为民做主这种话,说说就得了,喊得响亮点都行,可千万别真往心里去,更别真去做。”
“你可以看起来像个理想主义者,但骨子里,绝不能真当那个傻乎乎的理想主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