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涩意:
“她向母亲提亲了。”
“其实······嗯?”顾念雪愣了一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你没听错,我也是吓了一跳。”
“这也行?”
东昭国好像是可以由女子向心仪的男子提亲的,只是突然发生在自己亲大哥身上,多少还是有些诧异。
顾念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大哥是如何回应的?”
“我还能如何回应。”顾长风苦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嘲,“我现在几乎跟废人无异,双腿能不能站起来都未可知,如何能许诺她什么?总不能让她嫁过来,日日守着一个瘫在轮椅上的人。”
顾念雪早料到大哥会如此别扭,温声道:
“大哥因腿伤便拒人于千里之外,可知我们见你如此,心中何等焦灼?曼曼早就与母亲言明,此生非你不嫁,甚至主动向家中求亲,所谓‘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世间能得此真心者,寥寥无几。”
“我知道她的心意,我又何尝不是心悦于她。”顾长风的声音里带着挣扎,“可我不能拿她的未来幸福去赌,我不能耽误她——”
“你总说怕耽误她,可她既已知你境况,仍执意相守,古话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愿与你共赴风雨,你又何必因一时困顿便自苦?情之所至,金石为开,她既情深意笃,你若亦有好感,便该顺了这份心意,莫要让良缘空付才是!”
顾长风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
“让我考虑考虑吧。”
顾念雪也不再强求,该说的都说了。
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月洞门后,瞥见一角粉色裙摆悄然隐去,唇角不由扬了扬
——
这躲躲藏藏的模样,还真是似曾相识。
萧璟煜一忙完公务,便赶来接她回府。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被夜雾揉得轻柔,他揽着她的腰,让她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她低垂着眼睑,想起方才大哥说的梦境,攥着他的手愈发紧了些,马车壁上悬着的琉璃灯轻轻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壁上,缠绵相依。
“怎么了?”
萧璟煜敏锐地察觉她的异样,低头看她,见她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像落了星子,“方才在岳父府里,还好好的。”
顾念雪摇摇头,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羊绒毯,暖炉散发着温和的热气,可她总觉得不够,非要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才能安下心来。
重生后的仇恨,勾心斗角,怨怼阴谋,曾时时刻刻萦绕在她心头,让她半刻不敢松懈。
这一路走来,她报了仇,保护了自己所珍视的人,还有了他,有了腹中悄悄滋长的小生命,这一切太过美好,美好得让她总疑心是场易碎的幻梦。
看着身旁眉目温柔的萧璟煜,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在想什么?”
萧璟煜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从上车起就没说话,莫不是我来晚了,生我气了?”
“没有。”
顾念雪仰头看他,鼻尖蹭过他的衣襟,闻到淡淡的松木香——自她怀孕之后,他就再不用龙涎香了。
“只是想起从前的一些事。”
自她重生那日起,她像一头被仇恨驱使的孤狼,步步为营,恨不得将所有仇敌撕碎,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这样安稳地靠在他怀里,享受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