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此前,整日缠着他请教刑名律例时,那人总把书案挪得老远,说什么
“男女授受不亲”,事后却总默默地将清甜浆果推至她面前。
可如今,他却连告别的话都不肯多说。
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中,虞莹便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整日都没有踏出房门半步。
就连春琴送来她平日里最爱吃的兔头和烤羊腿,都未曾动过半分。
虞正昊推开女儿的房门时,见她抱着枕头蜷在榻上,整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的,身侧那团信笺像是被人反复揉搓又被抚平过的。
“莹莹这是在跟一封信较劲?”
虞正昊打趣,挨着她的床头在绣墩上坐下,目光落在女儿眉间的愁容上,心头不禁微微一疼。
自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总把头发束得利落的女儿,何时学会这般女儿家的心事了?
虞莹撇撇嘴,却在触到父亲温厚的目光时,忽然红了眼眶。
她盯着帐角的流苏,将叶垣吉的信笺揉成一团又展开,终究是没忍住:
“爹,你说······要是有人总躲着我,是不是因为讨厌我?”
虞正昊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他连忙追问:
“嗯?是哪个不长眼的臭小子,敢惹我家的宝贝,看我不——”
“爹!”
虞莹慌忙拽住父亲的衣袖,“我只是随口问问。”
虞正昊忍住笑,将女儿鬓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还记得,我们初到霍北的时候,你总抢隔壁阿柱的糖葫芦,他也是见你就跑,后来如何?”
虞莹一愣,想起那小子后来偷了家里的玉佩要娶她,被她揍得哭爹喊娘。
“可那不一样······”她攥紧信笺,“那人总说君子当守礼,我怕······怕他觉得我鲁莽。”
烛火忽然被穿堂风拂得明灭不定。
虞正昊望着女儿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
“那叶家小子,我观察许久了,虽非弓马之士,却正气昭然,聪慧明达,守礼知义,我女儿眼光不错,像爹!”
见女儿猛地抬头,他哈哈笑道,
“你以为爹整日忙于军务,就瞧不见你往大理寺跑得比信鸽还勤?”
虞莹的脸瞬间红透,像被夕阳染红的云霞。
“我们虞家的女儿,纵是面对百万雄兵也能横枪立马。这喜欢一个人啊,就像一场博弈,需得势均力敌方得长久相依。”
他拍了拍女儿的肩,
“明日爹就让人去大理寺探消息,看那小子途经何处,有什么想问的,自个儿追上去问便是。”
“要是他······不喜欢我呢?”
虞莹揪着裙摆的手指微微发抖,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柳絮。
虞正昊大手重重落在女儿肩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更好!天下好儿郎多的是,我家莹莹如此优秀,当然值得最好的!”
他忽然变了语气,眨眨眼道,“不过依我看,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可不比你看他时清白多少。”
“爹!”
虞莹羞得扑进父亲怀里,却在他铠甲的凉意里露出了久违的笑。
窗外暮色渐浓,她望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终于握紧了拳头
——
这一次,无论结局如何,她都要为自己的心意奋力一搏。
或许······或许他不是躲,只是像她一样,在等一场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