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来得格外快。
酉时三刻,萧璟煜准时踏进内殿,发间还沾着未褪的暮色。
顾念雪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刚要开口劝他先歇息,却被他直接打横抱起:
“换身轻便的衣服,带你去会会这京中最热闹的烟火。”
宫门之外,大街早已被灯火浸染成星河。
护城河面浮动着莲花灯的柔波,纸扎玉兔驮着金桂在粼粼水光中轻晃,孩童们趴在石栏边拍手欢呼,惊起栖息在芦苇丛中的白鹭。
大街上的灯笼从屋檐垂到马头墙,绢纱上绘着嫦娥奔月、吴刚伐桂的故事,风过时百千光影摇曳,恍若星辰坠入闹市。
小贩的吆喝声裹着糖炒栗子的焦香,踩高跷的艺人踩着鼓点穿梭人群,街边茶楼飘出琵琶与月琴合奏的《春江花月夜》。
千家万户的窗棂透出暖黄烛光,团圆饭的欢声笑语顺着飞檐飘向夜空,与漫天孔明灯的星火遥相呼应,整座城池都沉浸在琉璃般的月色与烟火里。
萧璟煜将顾念雪的披风又紧了紧,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耳垂:
“原来这万家灯火,要和心上人一起看,才有意思。”
顾念雪抬眸,正撞进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身后传来沐风的咳嗽声。
顾念雪回头时,正见蓝雨抱着个莲花灯笼,嘴上嫌弃地说
“太俗气”,耳尖却红得要滴血。沐风挠着头跟在后面,腰间别着个刚买的糖人
——
是个拙劣的兔子形象,一看就是他自己挑的。
“去逛逛吧,不必跟着。”
顾念雪笑着对他们挥挥手。
萧璟煜配合地揽住她腰肢,状似不经意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听夫人的。”
穿过熙攘的人群,顾念雪忽然指着前方的玉虹桥:
“去那儿坐坐吧,人少些。”
可刚走到桥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刺耳的调笑:
“没想到这京城的小娘子,一个比一个标致。”
三五个醉醺醺的汉子晃着酒壶围拢过来,酒气混着汗味扑面而来,让人闻之作呕。
“这么漂亮的小娘子,竟然跟着这个小白脸,真是可惜了!”其中一个汉子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色眯眯地盯着顾念雪说道,“若是跟了爷几个,保准让你享尽荣华。”
他身旁的跟班们闻言,立刻哄笑起来,眼神放肆地在顾念雪身上游走。
萧璟煜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握着顾念雪的手紧了紧。
顾念雪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道:
“我们走吧,不用理会。”
她不想为了不相干的人,破坏她和阿煜难得的这份惬意,于是,她拉着萧璟煜的手,准备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