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芬总算弄明白亚瑟看起来为什么如此迷茫了,对密涅瓦没有追杀他也有了些猜测。史蒂芬放下勺子,然后说:“你曾经宣誓忠于公义的事业,将与秽恶之物为敌,却发现这个世界并不和你想象中一样,是吗?”
亚瑟默默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衣着单薄、两鬓泛霜,因为连日折磨而毫无血色的法师语气从容地问出了他内心深处的问题。
明明此刻身为阶下囚,史蒂芬的目光却坚定而平静,怀着对那个死灵法师的无尽信任。
就像他知道她的道路是正确的,他相信正义和更伟大的利益在她的前进方向上——这种信任让他不计较生死,哪怕没人比亚瑟更清楚密涅瓦是个不折不扣的邪恶阵营,而眼前的法师却站在善良这边。
“……是的。”亚瑟在那双传闻里代表亵渎的异色眼眸的注视中说,“在你眼里,公义到底在哪里?”
…………
亚瑟离开之后,史蒂芬再次被吊回了囚室的那面墙上。
经过了一整夜的谈话,他有些精疲力竭,但结果却很不错——忠于公义事业而非忠于王权或神权的圣武士犹豫良久,最终听从本心,对史蒂芬使用了一个圣疗,治愈了他的大部分伤口。
在裁判所的猎犬们依旧对他虎视眈眈的现状下,这治疗其实只能说聊胜于无,毕竟他们不会放弃继续折磨他。但亚瑟的态度转变让史蒂芬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他愈发擅长忍耐疼痛,等待着圣武士再次出现的机会。
过了几天……或者十几天,每次昏迷过去他都会丧失时间观念,那个最为疯狂的小胡子踢开囚室的门冲了进来。
史蒂芬已经再次变成了那个伤痕累累、鬓发散落的狼狈模样,他看着猎犬双目赤红地冲向他,一把扼住了他的脖子,砰地一声把他撞到了石墙上:“告诉我那个魔女的弱点!告诉我!!”
史蒂芬艰难地呼吸着,断断续续地说:“把你这个欠揍的下巴……凑到她面前。等到……她忍不住给你一下的时候……你就可以抓住机会击败她了。”
他笑得咳嗽了起来,猎犬猛地扼紧了他的喉咙,看起来想把他直接掐死。
但史蒂芬手上那枚戒指突然微弱地闪了一下光芒,猎犬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了似的,大叫一声退开几步。
史蒂芬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脖子上出现了一圈发紫的红色淤痕。
“该死……该死!”小胡子狂叫道,“你到底用了什么邪术?那个怪物也是……她刺杀了‘浪潮吐息’,她的军队离国都不远了!你们这群卑鄙的亵渎者!痴心妄想……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密涅瓦的确做到了难以想象的事,但她又为此付出了多少呢?史蒂芬有些欣慰,又有些难过地想,
猎犬有些歇斯底里地自言自语了几句,一把摘下了墙上的火把,在原地有些刻板地踱起了步。
当初那警告史蒂芬不要试图逃出去时的自信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恐惧和愤怒:“只要你死了!只要你死了她就会离开,就算我们会死,你也得给我们陪葬!对,对,就是这样……”
咚,咚,咚。
紧锁的囚室门突然被人敲响了三声。敲门的人等待了一会儿,接着极有耐心地再次敲了三声,间隔一模一样,像对着钟表敲门。
“滚开!”猎犬暴怒地喊道,“我说过别来打扰我!”
“我是亚瑟骑士推荐来的药剂师。”门外的人平静地说,“我带来了真理之血。”
小胡子的表情变了。他把火炬一把摁回了墙上,一把扯开了那扇门,门撞击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个身材高挑戴着面具的人影披着斗篷站在门外,身上挂满圣徽,提着一个箱子。
“你真的有真理之血?”小胡子猎犬有些狂热地说,“进来,拿出来看看!”
药剂师面无表情地提着药箱走进房间里,打开箱子,将一支流光溢彩的药剂取出。它看上去就和名字一样像一管血液,在火炬的照耀下发出跳跃的光晕。
“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真货?”猎犬有些怀疑地说,“万一你是那群亵渎者派来的奸细怎么办?”
“你可以找人实验。”药剂师平和地回答,并没拿正眼看史蒂芬。
史蒂芬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几乎错觉是未来的那个密涅瓦同样回到了过去中找到了他。她看上去更瘦了,一块深红色的手绢绑在她的发辫上,它在与史蒂芬的目光接触时猛地弹了一下,好在没被发现。
没人怀疑她是那个发起了亡灵天灾的疯狂法师,因为见过“魔女”本人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娇小的少女,且惧于反魔场和传奇法师的力量一直不敢潜入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