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惟义等人被抓的事情,在陈怀安离开后,就传满了丰陵县的大街小巷,赵灵雪心思敏锐,猜到陈怀安是去赎人了,又是一番软磨硬泡,从林婉玉那里得知了虎头山的情况。
孟未央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位平日里总是沉默如哑的少女,如今在陈怀安的羽翼下,洗尽了初见时的阴郁枯槁,显出惊人的清丽。
她的肌肤胜雪,眉眼间那份曾经的死寂麻木,已被一种深潭般的静美取代。
如瀑青丝柔顺地垂落肩侧,额间那枚菱形的青玉印记,在阳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晕。
此刻,听到赵灵雪的担忧,她那宛如春湖般澄澈的碧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幽光。
那光里没有了杀伐邪气,只有纯粹的不安与关切。
她放下手中温润的青瓷茶匙,指尖却无意识地捻住了袖口的一缕细纱。
“妹……妹妹……”她的声音轻灵如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显然这称呼对她而言仍有些生疏。
“老爷……传回的消息,是救出人了。”
她并未直接回答赵灵雪关于凶险的疑问,而是重申已知结果,仿佛这样能安抚对方,也安抚自己。
纤长如蝶翼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眼底翻滚的暗流:“老爷不会骗我们的!”
她信他,甚于信这天地万物。
她还是哑三姑时,吃尽了世间无数苦楚。
唯有他,陈怀安,话语如磐石,从未让她失望。
“可……终究是后怕啊!”赵灵雪将丝帕揉成一团,语气带着后怕的颤抖。
“刀剑无眼!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匪徒……我真恨不得飞到他身边去看着!哪怕……哪怕只是替他挡点风也好……”
她眼中泛起一层湿润的水光,是真心实意的恐惧:“他总这般,为了朋友,为了那些需要救助的人,就把自己置于险地……我这心里,没一刻安稳过……”
孟未央抬眸,瞳孔清晰地映出赵灵雪眼中的泪光,她静默了片刻。
那些被深埋的记忆碎片,幼时颠沛流离的绝望、圣女身份觉醒后的惊恐与挣扎、无数个独自舔舐冰冷伤口的夜晚——仿佛都被这泪光轻轻触动。
“我也怕。”
少女的声音轻得如同窗外微风,却异常清晰地落在赵灵雪耳中。
简简单单三个字,道尽了一切未尽的心绪。
她不再是行尸走肉的哑三姑,也不是那个背负沉重宿命的罗天圣女。
在这里,她只是羲和,一个也会为了那人的平安而心尖颤栗的普通女子。
她微微倾身,用带着清冷体温的指尖,轻轻按在赵灵雪微凉的手背上。
两个女子的目光在冬日的暖阁中交汇,共享着同一种深入骨髓的担忧和牵挂。
“我们还能做什么?”赵灵雪喃喃说了句。
“等!”
羲和的唇瓣翕动,吐出一个字。
仿佛是一种承诺,也是一种无奈的自守。
她们能做的,只有在这他为之守护的小天地里,点燃一盏温暖的灯火,煮好一壶清茶,静待归人,将他满身的风尘与霜雪,默默熨帖抚平。
窗外的阳光,似乎也因为这份沉静的担忧而凝固了片刻。
茶香袅袅,缭绕着两个为一人心神所系的身影,直至院门处终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才骤然将那无形的绷紧驱散。
赵灵雪猛地站起身,眼中水光终化为喜极而泣的泪。
而孟未央,在她起身的瞬间,碧眸深处那点幽暗的光,也悄然化为一池真正温暖柔和的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