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厌颔了颔首:“将军。”
尹稷负手,继续往信阳侯府所居的巷子去,见谢厌跟在他一旁,似乎同路。
他不出意外的,又想起昨夜的乌木簪。
这下憋不住,看过谢厌的模样和身量,开门见山道:“你是婵儿结识的朋友?”
谢厌低垂眼皮,身侧劲瘦的手指轻蜷了下,涩然出声:“是。”
尹稷途径一清净的巷道,过了很久,转头看他,说话间有几分小心翼翼,生怕听见不好的消息,哑声问道:“这些日子,她过得好吗?”
“日思夜想将军。”
尹稷怔了怔:“是我的错。”
他没做掩饰,谢厌轻而易举看见,身为父亲对子女的疼爱和懊悔,日夜赶路,虬髯未剃,他颇有落寞萧索,这些是昨夜勤王时不曾见到的。
那时的尹稷,是救驾于危难的将军,意气勃发。
今日的,是一个心疼女儿的父亲。
谢厌眼神微变,想再说说阿婵,尹稷却乍然改去衰颓的面貌,恢复了神采英姿。
谢厌一顿,抬头上看,他们已站在信阳侯府中门前。
门前两座石狮,庄严并立。
大门上,口衔铜环的异兽怒目圆瞪,煞是威风。
谢厌嗓子有些涩哑,突然的,想到四年前,从原州一步步至京城,就是在这个巷子。
他衣衫褴褛,浑身血迹,已经快站不住,但爬也要爬进去。
往日种种,烟消不散,这座威严的府门,困住了母亲,撇弃了他。
如今再伫立于此,心境从未改变。
但这里面的人……
恐怕早忘了他的模样-
信阳侯府,议事堂中。
侯爷正和爱子谢琰,并两位幕僚商谈大事。
“昨夜宫中的变故,你等可有耳闻。”
谢琰疑惑:“父亲说的是?”
宫变悄无声息,赵雍和赵生的人被缉拿后,便没有任何消息从宣武门传出。
谢侯沉吟道:“自打皇上称病不上朝,我便隐隐觉得宫里不太平,昨晚,城外的人传来消息,有一支军队秘密进宫。”
谢琰听出了他言下之意。
立储这事月前就有争论,朝堂上,支持三位殿下的各成一派。其中,以二皇子赵雍为太子之选。
皇上迟迟不立嗣,身患重病,莫非宫里已有定论?
那军队,谢琰暗想,是进宫保驾。
“儿子去两位殿下处探探情况。”
谢侯摇头:“你别去,让下面的人走一趟。”
谢琰看他愁容满面,温言劝道:“父亲切莫劳心,侯府自承爵,从未参与任何党争,听命皇权,如此得了圣上信任。不论哪位殿下坐上皇位,信阳侯府都无功无过。”
谢侯却想法不同。
“既说信任,为何事到如今,仍不宣旨觐见?册立太子的大事,咱们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谢琰心里有些凉:“父亲怎么想?”
还能作何想法,谢侯大叹,看向他,意味深长道:“恐怕因那事,已失了皇上的倚重。”
谢琰皱起眉,低声喃喃:“您是说,镇国大将军?”
“没错。”谢侯啧道,“尹稷投敌卖国,证据确凿,皇上收了敕造将军府,而你和尹家女的婚事众所周知。你难道忘了,在尹稷衣冠冢下葬的后日,皇上便称说为父体劳多病,收了工部实权,回府将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