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页的研究报告提交给《柳叶刀》时,林砚的手指在“通讯作者”一栏悬停了很久。最终,他在自己名字后面加上了杨伯的苗文名字——这位不懂英文的老医师,才是疗法的根源。
审稿过程比想象中顺利。三位审稿人里,两位是神经免疫学专家,一位是传统医学研究学者。他们的质疑集中在机制阐释上,但对试验设计的严谨性和数据的可靠性给予了肯定。
“最打动他们的是患者的故事。”林砚在给国内的邮件里写道,“我们附上了艾莎拉琴的视频,还有马克绘制的‘穴位-神经对应图’。他们说,这让冰冷的数据有了温度。”
2024
年
6
月,《柳叶刀》在线发表了这项研究。标题《苗医经络修复疗法在多发性硬化症中的临床试验》下方,通讯作者一栏并列着林砚的中文名和杨伯的苗文名,这在杂志史上还是首次。
文章发表当天,科隆大学医院的电话被打爆了。有患者家属哭着请求加入后续治疗,有科研机构发来合作邀请,还有媒体扛着摄像机守在试验中心门口。霍夫曼教授在接受《自然》采访时,态度早已转变:“这项研究打破了我们对传统医学的偏见。那些流传千年的疗法,可能藏着我们尚未破解的科学密码。”
艾莎的故事登上了《明镜周刊》。照片里,她站在柏林爱乐乐团的舞台上,左手握着琴弓,右手比出胜利的手势。配文写道:“一根银针,让她重新找回了音符的温度。”
在遥远的苗寨,杨伯戴着老花镜,听村里的教师念着翻译过来的文章。当听到“复发率降低
58%”时,他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个陶罐,里面装着晒干的还魂草。“这草在苗岭随处可见,没想到能帮到那么远的人。”他喃喃自语,把陶罐里的草药倒在竹筛上,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第五章:钥匙与门
研究发表后的第三个月,林砚团队收到了来自世界罕见病联盟的邀请,在日内瓦的年会上做主题报告。站在联合国欧洲经济委员会的会议厅里,林砚展示的第一张幻灯片不是数据,而是那本泛黄的苗医古籍。
“多发性硬化症的全球患者约有
280
万,其中
80%
会在
15
年内进展为重度残疾。”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现代医学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门,但传统医学可能提供了另一把钥匙——不是替代,而是补充。”
台下,一位来自刚果(金)的医生举手提问:“我们国家有很多类似的传统疗法,该如何像你们这样进行科学验证?”
林砚看向坐在第一排的杨伯——这次,团队特意带他来了日内瓦。老人站起身,用苗语回答,由林砚翻译:“苗医说‘药在山间,医在人间’。先尊重它,再理解它,最后才能用好它。就像我们辨认草药,要先记住它的样子,再尝它的味道,最后才知道它能治什么病。”
会场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林砚知道,这掌声不仅是为他们的研究,更是为那些被忽视的传统智慧,为那些在罕见病阴影中挣扎的生命。
回国后,林砚团队收到了艾莎寄来的礼物——一把她亲手制作的小提琴,琴头雕刻着苗寨的银饰花纹。附言里写着:“谢谢你们让我明白,疾病或许会改变生命的旋律,但不会夺走演奏的权利。”
杨伯把小提琴挂在苗医传承基地的展厅里,旁边是那本古籍和《柳叶刀》的期刊封面。常有来参观的年轻人问他:“苗医真的能治好罕见病吗?”
老人总是笑着指一指墙上的标语,那是林砚根据他的话写的:“传统不是答案的终点,而是提问的起点。我们要做的,是带着古老的智慧,走向更遥远的未来。”
秋风穿过苗寨的吊脚楼,吹动展厅里的银饰风铃,叮咚声里,仿佛能听见无数扇门被钥匙打开的声音——那是希望的回响,跨越山海,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