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堆积的地面上,桑故卿和桑滢两人面对面席地而坐。
桑滢着囚衣一袭,发髻蓬乱,尘垢满面,秽杂难观。
桑滢冷笑一声,“我都成阶下囚了,你还来看我做什么?”
桑故卿将自己带来的食盒打开,从里面端出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摆在地上。他解释道:“娘,牢里应该没有好菜好饭,想来娘这几日也没有吃好,故卿便自己下厨做了些饭菜,娘,您尝尝。”
桑故卿将筷子递给桑滢,桑滢接过后,优雅的吃了几口,才开口嘲讽道:“故卿,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啊,我当初把你嫁给景王,是想让你与我里应外合,推倒苏家江山。可你呢?你不仅爱上了景王,还联合他一起反对我。现在好了,你不愿害你的妻主,她却反过来要杀我,这下你开心了吗?”
桑故卿垂下眼眸,“对不起娘!若我不这么做,景王就会死在你手上。我不想害她!”
“呵!你就这么信任你的景王?”
桑故卿解释道:“娘,虽然外界都在传,景王与我感情不睦,但景王对我很好的。成婚六载,她没有对不起过我。”
桑滢冷笑一声,“故卿,我们才是一家人,桑家才是你永远的靠山,而那景王只是你的妻主而已。若你的妻主是个平常人倒也罢了,可她是皇室中人。皇室中人,冷血无情,疯起来六亲不认,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你去付出真心的?”
桑故卿轻叹气,“感情的事,没有值不值得,只有爱或不爱。娘,我爱景王,所以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桑故卿的眸子暗了几分,“娘,对不起!”
桑故卿闭上眼,认命似的轻叹一口气,自嘲笑道:“罢了,桑家本就是陛下眼中的钉子,迟早会被陛下拔除。”
桑滢一字一句,心灰意冷。
千秋功过凭谁论,一抔黄土掩恨书!
桑滢的野心原是要掀翻这苏家的天地的,却因一念疏忽,坠了景王布下的天罗地网。
罢了——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胜负本是兵家常事。
既敢将头颅系在腰间谋逆,便该有饮尽败亡苦酒的肝胆。技不如人,便是天定,何怨之有?
想通了这些,桑滢心里才好受了一些。
桑滢伸手又用筷子夹了几筷子菜放进嘴里咀嚼。桑滢已经好久没有吃到桑故卿亲手做的饭菜了,今日吃到这饭菜,感觉格外美味,于是,她又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其实,并不是美味,而是温情。
情这个东西可真是奇怪!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人年少时,渴望爱情,老年时,便渴望亲情。
毕竟桑故卿和桑滢是母子,而现在桑滢又身陷牢狱,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桑故卿能来看她,桑滢心里也是宽慰的。
一个牢吏走了过来,轻声提醒道:“八驸马,时间到了,您看您是不是也该?”
桑故卿命令道:“你先退下!一刻钟后本宫会走的。”
牢吏是看在苏江酒的面子上只能好声好气应下,“是!”
牢吏离去后,桑故卿将自己身上的斗篷脱掉后递给桑滢,桑滢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桑故卿解释道:“娘,这生养之恩,今日算是报了。您穿着斗篷走吧,我替您在这。如果陛下降罪要赐死我,你就去找凌曦,让他看在您对他有养育之恩的份上,让他代替我对您尽孝。”
桑滢闻言,毫不犹豫的将斗篷披在了自己身上。
因为桑滢坚信,有苏江酒在,桑故卿便不会死,但若她不逃走,那才是真的必死无疑。
桑滢穿着一件斗篷,将斗篷上的斗帽戴在头上,而桑故卿则是将外衣脱下脱到里面的那层白色里衣后,才把头发弄成乱糟糟一团,坐在地上。
当桑滢离开牢房时,牢头命令小吏道:“跟着桑滢,偷偷将她捉拿归案。还有,千万别怠慢了八驸马,否则被景王知道,你我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最后,我现在进宫,去跟陛下禀报此事。”
小吏闻言对牢头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去。
元宁宫中,珠帘玉幕,其景煌煌,尽显奢华之象。
矮几前,苏江酒和苏江月两人对坐,而一旁的长椅上坐的是面容和蔼的延舟。
苏江月问道:“江酒,你昨日为何不让安狼国赔款割地,却非要让他们送一位质子过来?我们这不是已经有了一位君后吗?”
苏江酒解释道:“阿姐,燕国虽强,但兴已崛起。咱们是蛮人,安狼和兴都是汉人,我们要是太欺负安狼国,安狼国便可以向兴虞两国发起求助,名正言顺的讨伐我们。但若他们把质子送来,只要这质子在燕国犯下一些大事,那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讨伐他们了。”
延舟在一旁笑的宠溺,“小丫头,是不是又有鬼点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