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逃避。”
伊莱撇过脸,
“圣洁的语言不应落在有形之物上。但我逃避我让预言落在了信纸上这个事实。”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再开口,可我又企图让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视我的错误,继续为我效力。”
“我甚至自私的想要直接摆脱誓约的铁索,企图扭转你暗示过我这样走下去会最终迎来的死亡。”
伊莱捂住脸,不敢看布洛黛薇,悲伤又恐惧,
“我已经做错了太多,我想我现在唯一能做,就是停止所有反抗的不敬之举,坦然明白自然不会再善待我,我的归宿将是意识的长眠,躯体的死亡了。”
伊莱不敢拿开手,他不甘心,他还是不甘心。
但——
“我不想再对不起你了,布洛黛薇,你已经主动给予过我不同凡响的人生,是我走错了路。”
面对不再反抗的伊莱,布洛黛薇没有感到高兴。
这曾经是猫头鹰所盼望的——
伊莱会成为一位思想成熟的杜伊德先知,接受如同衔尾蛇一般循环的命运,就和它一样。
但这件事真的发生后,布洛黛薇反而愤怒起来。
就像爱丽丝点评过的一样,布洛黛薇是只很矛盾的鸟。
它得了听话的先知,却因此下死力啄着伊莱的皮质手套,恨恨道:
“在你违誓的时候,我生气过,愤怒过,因此咆哮过,甚至怨恨过。”
“但当那些如雷霆,如山峦一般迅猛沉重的情绪褪去后,譬如初生嫩芽一般复苏的不忍与怜悯就会重新冒头。”
布洛黛薇扑扇着翅膀,
“誓约赐下了不可思议的力量,也带来了最严厉的禁锢。有时,杜伊德的先知犯下的并不是死罪,他们却要为此付出比死亡更严重的代价。”
“我一直沉默,生气,是因为遭到背叛的是我,被缝起眼睛的是我。”
“但抛开你对我的伤害,我从来不觉得,你要改变未来是一件会被天打雷劈的事,只是觉得不可能,这太难了,你会撞得头破血流,最后认清现实的。”
布洛黛薇悠长叹了口气,
“曾经我也是一名先知,我会成为猫头鹰,自然是因为……我也犯过先知不该犯下的错。”
“如果当时有个年长者能宽恕我,能告诉我,还有第二条路就好了。”
“你要为你之前的自私和懦弱道歉,但不必觉得我憎恨你的不完美。”
“伊莱,你还不是成熟的杜伊德先知,你现在是个普普通通的人。”
“是人就会有私心,就会有名利心,就会有不想被命运找到的逃兵心态。”
“我没有教你反抗,是因为我已经是自然的一部分,没脸提这个。但你还是个人,有着自己爱恋对象的普通人。”
“你还有机会,和布洛黛薇一样。”
顺从是杜伊德先知的美德,因为鱼随着水流而下,花开花谢,天地的道理就是春生冬灭。
但神话里那个被造出来就注定成为英雄新娘的布洛黛薇,直到死亡的前一刻还要谋杀她的丈夫!
谋杀创造者强行给予她的另一半,谋杀那本是她生命存在意义的根源,拒绝天地,自然,神明,那一切又一切加诸于她身的枷锁。
动手前她就知道这是条不归路,这条路的尽头不是胜利与幸福,丈夫死后随之而来的,一定是源源不断的报复和惩罚。
那又如何?
输给了无法匹敌的命运,无非就是变成猫头鹰而已。
布洛黛薇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