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顿了顿,那只伸着的手又往前探了探,另一只握着草蚂蚱的手不知何时换成了攥着几颗灰黑色的硬块,像是受潮发霉的糖块。
“娘……给你糖吃……”
黑色的汁液还在往下淌,混着那诡异的笑容和僵硬的动作,将方才那点模仿来的温情彻底撕碎,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阿凌的瞳孔猛地收缩,攥着望轻衣角的手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啜泣,整个人下意识地往望轻身后缩去。
“假的!这都是假的!”
阿凌猛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抗拒眼前那骇人的景象。
再睁开时,那双原本蓄满水汽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一种近乎执拗的光亮,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倔强,连声音都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尖锐。
“我娘才不会这样!”她死死咬着下唇,逼退眼眶里打转的湿意。
“我娘从不给我吃来路不明的糖!她说外面的糖不干净,要给我吃,也是自己在家用麦芽糖熬的,金黄金黄的,甜得能粘住牙齿!”
话音未落,她忽然弯腰,飞快地从脚边捡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石。
那石子不大,却被她用尽全力攥在掌心,指腹被硌得生疼也浑然不觉。
她扬起小小的胳膊,将所有的恐惧、愤怒和思念都灌注在那只手臂上,朝着不远处那个还在伸着手的傀儡,狠狠地将石子扔了过去!
“嗖”的一声,石子划破空气,精准的砸在傀儡那张仿制的脸上。
“咚——”
一声沉闷的响声清晰地传来,完全不是砸在人身上该有的质感,倒像是……像是砸在了空心的木头上。
那傀儡被砸得微微晃了晃,脸上的诡异笑容歪了歪,眼眶里淌下的黑色汁液顿了顿,又继续往下流。
它似乎没受什么影响,那只伸着的手还在往前探,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阿凌……听话……过来……”
可这一次,阿凌却像是被那声“咚咚”的闷响注入了勇气。
她死死瞪着那傀儡,小胸脯剧烈起伏着,刚才扔石子的胳膊还保持着扬起的姿势。
尽管指尖还在发颤,眼神里的恐惧却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童式的、认定了真相的坚定。
“你就是假的!”她又喊了一声,声音虽还有些发虚,却比刚才响亮了许多。
“我娘才不是木头做的!”
几乎是阿凌掷出石子的同一时刻,不远处传来弓弦绷紧又骤然弹出的锐响。
阿野的动作快如闪电,那支淬了寒光的羽箭破风而来,“噗嗤”一声精准地穿透了另一个傀儡的胸膛。
那傀儡顶着猎户张叔的脸,穿着件磨得发亮的兽皮坎肩,手里还提着杆仿制的猎枪,方才正迈着僵硬的步子朝人群里的孩童逼近。
箭头没入的瞬间,一股浓稠的黑色汁液猛地从创口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腥气溅泼在身后的石壁上。
只听“滋滋”几声轻响,坚硬的岩石竟像被强酸泼过一般,迅速被腐蚀出几个焦黑的小坑,边缘还在微微冒着白烟。
“这些东西的核心在胸口!”阿野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他脚下未停,借着箭矢射出的后坐力迅速调整姿势,左手飞快地从箭筒里抽出另一支羽箭搭在弦上,右手猛地向后拉满。
视线所及之处,另一个幻化成邻家女孩阿梨模样的傀儡正歪着头,用那双同样空洞的眼睛盯着缩在角落的老妇人,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阿野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右手。
“咻——”
又是一声锐响,羽箭裹挟着劲风,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射向那“阿梨”傀儡的心脏位置。
箭头没入时同样带出一股黑汁,那傀儡的动作猛地一滞,像是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晃了晃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再无动静。
阿野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臂,目光扫过周围或隐或现的傀儡身影,再次搭上一支箭,沉声道:“瞄准心口射,别被它们的样子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