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在希长的行囊上洇开墨色时,肩头突然一沉。
他伸手去扶,褪色的蓝布从行囊口滑出半截,细密针脚间缠着的红绳打着卷儿,在风里轻轻晃。
那是虎娃七岁时缠着阿娘编的,去年爬树摔断了,却非要系在旧衣上缝补。
"希长哥!"阿凌的声音裹着蝉鸣传来。
少年抱着几本手记拨开芦苇,星露培育手册里掉出张泛黄的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祠堂屋檐,"王伯说后山星露藤又开了,让我们明早去收。"
希长蹲下身捡起纸片,指尖拂过画中用朱砂点的虎娃像——那是祠堂供奉的灵兽,也是芦苇村与星露共生的守护。
"记得带上陶罐,这次的星露要酿给学堂的孩子们。"他说着将蓝布塞回行囊,红绳却勾住了阿凌的袖口。
"这是小粉的红绳!"阿凌眼睛发亮,"她昨天还念叨,说等攒够星露换的铜板,要去镇里买新的红头绳。”
风掠过芦苇荡,沙沙声里仿佛传来小粉银铃般的笑声。
希长望着远处亮起点点灯火的村落,突然想起临行前族长的话:"带着星露的故事走吧,让外面的人知道,我们与天地共生的根,扎在每一根红绳、每片旧布里。"
"阿凌,"希长将红绳仔细收好,"下次回村,教小粉用星露汁染红绳好不好?"
少年笑着点头,暮色里,两人的影子渐渐与芦苇、祠堂的轮廓叠成一幅会呼吸的画。
风裹着星露的微光掠过边境村落时,守花田的阿月突然指着夜空惊呼:“阿爹!星愿花在追那缕光!”
只见整片银紫色花田簌簌颤动,花瓣尖端的萤火凝成细流,顺着风的轨迹蜿蜒。
花田旁的老石桌上,正用星露汁绘制星图的老画师放下笔,皱纹里盛满笑意:“芦苇村的虎娃又在引路了,这次不知要带谁回家。”
当风掠过陈家村老槐树,树洞里藏着的竹哨突然呜呜作响。
在树下乘凉的孩童们跳起来,追着风叫嚷:“是芦苇村的信使!快告诉阿婆,让她把新晒的柿饼包好!”
白发苍苍的阿婆从门里探出身,将裹着荷叶的竹篮挂在槐树枝桠上:“虎娃慢些走,给希长他们带的零嘴,可别颠撒了。”
最后这缕风终于回到石头村,卷着祠堂屋檐的铜铃叮当作响。
小粉踮着脚抱住阿凌的胳膊:“快看!虎娃眼睛里的金粉在动!”
少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壁画上虎娃爪子按住的星图,果然又多了几颗闪烁的光点。
族长拄着拐杖走来,苍老的手掌抚过壁画上新添的光痕:“希长他们在外面播下的星露种子,怕是要发芽了。”
祠堂外,暮色渐浓。风带着沾着旧衣布料的温度,又朝着远方的光桥飘去。
这一回,它捎走了小粉偷偷系在梁柱上的新红绳,绳结里藏着歪歪扭扭的字:“希长,等你带着外面的故事,顺着虎娃的星光回家。”
暮色像被揉碎的紫葡萄汁,顺着希长的斗笠檐角往下淌。
他蹲在溪边收紧行囊的麻绳,蓝布又从缝隙里钻了出来,红绳缠着的旧布边角沾着露水,在风里轻轻晃。
"希长哥!快来尝尝王叔烤的蜜薯!"阿凌的声音裹着噼啪的柴火声传来。
少年举着根焦黑的树枝,顶端插着的红薯正冒着热气,"张婶说用星露汁腌过的蜜薯,连皮都能嚼出甜味!"
希长笑着起身,却见小粉突然从篝火旁窜过来,羊角辫上的野花随着动作乱颤:"骗人!明明是祠堂供奉的虎娃显灵了!"
她蹲下身去拽住希长的下摆衣角,"你看星露培育手记里写的,去年冬天下雪那天,虎娃壁画的爪子下突然多出个光点,后来那块地就长出了最甜的星露藤!"
围坐在篝火旁的村民们都笑起来。
王伯往火里添了块干柴,火星子腾地窜上夜空:"小丫头又在说胡话。"
但他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笑意,"不过要说灵验,去年希长他们用星露治好了隔壁村的枯树,倒真像是虎娃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