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挟着冰晶如钢针般抽打在铠甲缝隙,希长呵出的白雾瞬间凝成霜花。
他默数着山谷间此起彼伏的铜铃,那是驿站檐角悬挂的警示装置,每当有异动,三十里内的戍卫都会收到讯息。
远处连绵的雪山在暮色中泛着冷蓝,第七座峰顶终年不化的积雪像道未愈的伤疤,提醒着他与大柳国的边界仍遥不可及。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希长瞥向马车里蜷缩的身影。
小草脖颈后的咒纹已褪成淡淡的浅红,可每到月圆之夜,她总会在睡梦无意识中颤抖着念诵采药诀——那是大柳国皇室秘传的巫医口诀,也是她不小心作为前朝遗孤的致命印记。
也不知道小草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采药诀。
今夜的月光格外清亮,透过车帘缝隙落在少女苍白的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希长!"小粉突然掀开帘子,发间的银铃叮当作响。
她怀中抱着新采的山茶花,花瓣裹着晨露在月光下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晕,却被她攥得发皱,"你说,大师姐会不会。。。"
话音戛然而止,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惊起栖在枝头的寒鸦。
希长手按剑柄,目光扫过愈发浓重的夜色,隐约看见雪山脚下有黑影在雪雾中若隐若现。
话音未落,驮着行囊的灰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长嘶,四蹄腾空人立而起。
希长手腕猛地绷紧,粗粝的缰绳在掌心勒出深痕。
驴背上的麻布包裹散落,露出半截缠着铜铃的桃木剑,叮当作响的铃声与惊飞寒鸦的扑棱声搅碎了雪原的死寂。
他顺着灰驴惊恐的目光望去,只见山口处不知何时悬起半轮血月,浓稠的暗红色光晕像凝固的血痂,将蜿蜒山道染成诡异的绛紫色。
更令人心悸的是山道两侧的千年古松。
皲裂的树皮间竟钻出嫩绿的新芽,针尖般的幼叶在寒风中舒展,宛如无数只破土而出的苍白手指。
希长瞳孔骤缩,记忆深处翻涌出古籍修复馆里那幅《千藤缚龙图》——画中被藤蔓绞杀的巨龙在深夜会渗出荧蓝色汁液,此刻眼前的生机与画中异象如出一辙。
怀中的小草突然剧烈颤抖,苍白如纸的脸颊泛起病态潮红。
她的睫毛急促颤动,像濒死的蝶,攥住小粉衣袖的手指因用力而暴起青筋。在呼啸的风雪中,她干裂的嘴唇翕动,吐出的两个字却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藤蔓。"
话音落地的刹那,远处雪坡突然传来细碎的簌簌声,无数墨绿藤蔓破土而出,表面凸起的瘤节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正朝着马车游移而来。
轰鸣声自北方雪峰深处炸开,宛如天地倒悬时的呜咽。
希长猛地按住腰间那枚刻着北斗七星的护身符,玄铁材质竟烫得灼手,细密裂纹正顺着星纹蔓延。
抬头望去,大柳国边境的天空被染成诡异的靛蓝色,云层翻涌间似有无数藤蔓在虚空中交织缠绕,那纹路与望轻手机里那张照片如出一辙——画面里扭曲的藤蔓组成拱门,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幽光,此刻竟在现实中重现。
灰驴突然低鸣一声,蹄下的积雪泛起银光。
希长惊觉每道蹄印落下,都绽放出一朵晶莹剔透的小白花,花瓣上凝结的冰晶折射出彩虹光晕,却在下一秒消融成水雾。
这些转瞬即逝的花朵沿着山道铺展,宛如被无形之手牵引,在皑皑雪原上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轨迹。
寒风掠过,他仿佛听见有人在时空的褶皱里吟唱古老歌谣,那声音既像是望轻的叹息,又像是小草梦中的采药诀,指引着他们朝着未知的裂隙深处前行。
希长指尖拂过护身符表面的云雷纹,青铜兽首的瞳孔在月光下渗出暗红幽光,仿佛活物般流转着血色光晕。
掌心传来的温度越来越灼烫,他突然意识到这场雪的异常——鹅毛大的雪片落下时竟带着焦糊味,触碰到地面的瞬间化作黑色水渍,在洁白的雪地上晕染出诡异的墨痕。
"小心!"话音未落,山道两侧的嫩芽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