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众人手中的火把上噼啪跳动,将周遭的一切照得明明灭灭。
角落里那张石桌蒙着层薄薄的灰,指尖若轻轻拂过,定能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桌沿处磕掉的一角赫然在目,正是先前他们为找机关反复敲击时留下的印记。
墙上挂着的铁灯早已锈成暗红色,铁链与石壁相连的地方积着厚厚的氧化层,轻轻一碰仿佛就要簌簌往下掉渣,灯盏里残留的灯油早已干涸,结成了暗褐色的硬块。
洛离的视线最终落在石桌下方——那里果然有道不起眼的裂缝,细窄得仅能塞进半根手指,裂缝边缘还沾着些许上次他们用碎石块试探时留下的粉末。
他心头猛地一沉,这些细节,甚至连石缝里嵌着的那一小片碎布(那是阿梨上次不小心被勾破的衣角)。
都和记忆中那间石室分毫不差,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一般,连尘埃的位置都未曾变动过。
阿凌的手指死死攥着洛离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布料被拧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她的声音发紧,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透着难以置信的惶恐:“怎么会这样?”
她抬起头,火光映在她睁大的眼眸里,却照不散眼底的迷茫与惊惧。
目光飞快地扫过石室里那些熟悉到令人心悸的细节——石桌上的刻痕、墙角的蛛网、地面的碎石排列……每一样都像重锤般砸在她心上。
“我们不是一直在往前走吗?”她又追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
明明记得推开暗门时是朝着更深的方向迈步,脚下的路也是一阶阶向下延伸,可眼前的景象却在无情地嘲讽着她的记忆。
指尖下洛离衣袖的布料传来微不可察的震动,不知是他的手臂在动,还是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身后众人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清晰可闻,沉重得像是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让这封闭的石室更显憋闷。
阿野刚将长弓利落地背回身后,弓弦上残留的力道还未完全散去,耳后突然炸响“哐当”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众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回头望去——只见方才那道被推开的石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合拢。
厚重的石壁在轨道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边缘的石屑簌簌掉落。
火光被门缝挤压成一道狭长的光带,随着石门不断靠近,那道光带越来越细,最终在“轰隆”一声沉重的撞击中彻底消失。
石门严丝合缝地闭合了,仿佛从未被开启过。
门外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傀儡嘶吼声、铁甲关节摩擦的“咔咔”声,还有重物拖拽的闷响,都被这道石壁死死堵在了外面,霎时间,石室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彼此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阿野下意识摸向背后的弓弦,指腹触到冰凉的金属箭尾,才惊觉自己的掌心已沁出了冷汗。
希长舒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方才被傀儡追赶的紧张感还未完全褪去。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总算……暂时安全了。”
说着,他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身旁阿凌的头顶,想安抚她紧绷的情绪。
指尖刚触到她柔软的发丝,却发现她身子僵着没动,既没像往常那样躲开,也没应声。
希长顿了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阿凌正死死盯着石室中央的石台,眼神发怔,像是魂魄被那石台吸了去。
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映得她瞳孔里一片空茫,嘴唇微张着,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方才攥着希长衣袖的手不知何时垂了下来,指尖微微蜷曲,仿佛还残留着布料的触感。
又像是被眼前这熟悉的石台攫住了心神,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石台上那道浅痕依旧清晰,是上次他们用匕首刻下的记号,此刻在跳动的火光里,竟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众人兜兜转转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