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点细碎的光点从玉中溢出,像是被打碎的银河,在空气中流转、飞舞。
原本昏暗的石室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彻底照亮,每一道岩壁的褶皱、每一寸地面的裂痕都清晰可见。
连入口处那些傀儡狰狞的轮廓都被照得无所遁形,它们似乎被这光芒震慑,前进的脚步竟微微一顿。
光芒越来越盛,亮得让望轻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她看到两块碎玉在光芒中微微悬浮,断裂的边缘像是有生命般相互吸引,发出细碎的嗡鸣。
那光芒温暖而有力,驱散了石室里的阴冷,也驱散了傀儡逼近带来的恐惧,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茫然。
整个石室如同被白昼吞噬,而这白昼的源头,正是她与阿梨手中这两块本为一体的碎玉。
那片足以洞穿石室的莹白光芒中,异变陡生。
追至入口的傀儡们首当其冲,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冰雪,铁甲表面瞬间腾起缕缕青烟。
它们本就僵硬的肢体猛地抽搐,关节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崩裂声,仿佛骨骼都在光芒中融化。
最靠前的那具傀儡,铁矛刚要刺向石室深处,被光芒扫过的手臂竟“哐当”一声脱落,断口处的木屑与铁屑簌簌掉落。
紧接着,所有傀儡都发出了刺耳至极的嘶鸣——那声音不似金属摩擦,反倒像濒死生物的哀嚎,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它们踉跄着后退,沉重的步伐在地面砸出慌乱的声响,铁甲碰撞的动静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仿佛这光芒是能将它们彻底消融的烈焰,不过片刻便缩回到通道阴影里,只余下几缕消散的青烟证明它们曾在此处。
而石室中央的石台上,阿梨的变化同样惊人。
在光芒漫过她脸颊的瞬间,她紧蹙的眉头骤然舒展,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下一秒,她的眼皮猛地一颤,像是有什么力量从沉睡中苏醒,纤长的睫毛在光芒中投下轻颤的影子。
那双眼眸缓缓睁开的刹那,仿佛两泓被月光涤荡过的清泉,褪去了先前的混沌,清亮得能映出石室顶端的岩画。
她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周遭——落在望轻手中交相辉映的碎玉上,落在阿野紧绷的弓弦上,落在众人或惊或喜的脸庞上,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渐渐聚起焦点。
当视线最终定格在望轻身上时,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片刻后,一行清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们……”她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又透着难以言喻的委屈与释然,尾音轻轻发颤,“你们来了……”
三个字落地的瞬间,望轻再也忍不住,踉跄着扑到石台前,握住她尚有余温的手。
阿梨望着她,眼泪流得更凶,却又弯起嘴角,露出一抹混杂着哭腔的笑来,仿佛等待了千年的时光,终于等来了这一句“我们来了”。
“阿梨!”
几乎是阿梨带着泪音的话语刚落,三个字便如同积蓄已久的潮水般从众人喉咙里涌了出来,滚烫而急切,在被玉光照亮的石室里撞出重重回音。
阿野最先出声,他一直紧绷的弓弦“嗡”地一声松开,搭在上面的箭失却力道般垂落,原本紧蹙的眉头猛地松开,眼底瞬间漫上又惊又喜的红意。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铁靴踩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甚至微微发颤:“阿梨!你醒了?!”
望轻握着阿梨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听到这声呼唤,眼泪先一步涌了上来。
她俯身在石台前,鼻尖几乎要碰到阿梨的脸颊,声音哽咽着,却字字清晰:“阿梨!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们了……”
话音里的后怕与狂喜交织,让她几乎说不下去。
旁边的洛离和希长,小草和阿凌也跟着喊出声,后面性子急的已经往前冲了两步,又猛地顿住,怕惊扰了刚醒来的人,只是搓着手,眼眶通红地重复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前面两人则站在稍远些的地方,脸上紧绷的线条彻底柔和下来,望着石台上的阿梨,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喟叹:“阿梨……”
这一声呼唤里,有连日来寻找的焦灼,有目睹她昏迷时的担忧,有此刻重逢的激动,更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无数情绪拧成一股暖流,在明亮的玉光中涌动,连空气都仿佛染上了几分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