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细微的、垂死的震颤,刚从枯叶堆里钻出来,就被风揉碎在空气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五人的脚步再次踩在积了夜露的腐叶上,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
那些腐烂的叶片吸足了水分,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被踩到时便会挤出带着土腥气的汁水,在鞋底洇开深色的印子。
头顶的晨光愈发清亮,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筛下来,在地面拼出大片斑驳的光影。
光斑随着风动轻轻摇晃,像打翻了的金粉在枯叶间流淌,却怎么也驱不散弥漫在周遭的沉郁。
空气中还残留着蜈蚣被斩杀时散出的腥气,混着腐叶的霉味,形成一种黏腻的气息,缠在每个人的衣摆上。
更让人在意的是那丝若有若无的寒意,它不像晨露的凉,倒像是从更深的暗处渗出来的,顺着脚踝往上爬,即便被阳光照着,也让人忍不住绷紧了脊背。
望轻走在希长则身侧,两人的步伐节奏恰好错开半拍,衣料相擦的声响轻得像落雪。
她侧过头,目光越过希长则肩头望向远处那片愈发清晰的青铜色轮廓,开口时声音压得很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洛离,你说那青铜门画壁,会不会就是地宫的入口?”
说话间,她垂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摩挲着袖袋里那枚温润的碎玉。
指腹碾过玉料边缘的断口,那处还带着未打磨的涩意,却与怀中那枚完整玉牌的质地如出一辙。
这是之前从那些玄亀的宝藏处找到的,当时只当是寻常饰物,此刻握在掌心,倒像是块藏着谜题的钥匙。
碎玉被体温焐得温热,隔着薄薄的袖布,仍能感受到玉料特有的凉滑。
望轻的指尖在上面反复打圈,目光却没离开远处的崖壁,仿佛那青铜画壁上的纹路里,藏着能印证她猜测的答案。
洛离的脚步丝毫没有停顿,皮靴踩在腐叶上的声响均匀而沉稳,像在丈量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他的目光从前方那几株盘虬卧龙般的古树枝干上扫过。
那些枝干扭曲着向上攀援,粗壮的树身布满深褐色的裂纹,枝桠交错间几乎遮蔽了半片天光,却没让她的视线有半分滞留。
“不好说。”他开口时声音清冷,像山涧里刚融的雪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但山形凹陷与玉牌吻合,绝非巧合。”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恰好绕过一截横生的树瘤,剑锋般的目光向前延伸,仿佛已穿透层层密林,落在了那片青铜画壁所在的崖壁上。
“当年绘制玉牌的人,”她顿了顿,指尖在剑柄上轻轻一磕,“定是在这里留下了什么。”
那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像是早已在心中推演过百遍——山形的走向、玉牌的纹路、青铜画壁的位置。
这些散落的碎片在她心里早已拼出半幅轮廓,只待走到近前,便能看清那隐藏的全貌。
阿凌一手扶着小草纤细的胳膊,一手拨开挡路的枝丫,脚下的步子有些踉跄。
晨露浸透的腐叶又滑又软,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忽然被一截半埋在土里的老树根绊了个趔趄。
“哎哟”一声低呼脱口而出,身子猛地往前倾去。
“小心!”阿野几乎是立刻回头,长弓在背后晃出一道残影,他伸手一把捞住阿凌的后领,将人稳稳拽回来时,眼角的余光恰好扫过身后那片刚被他们踩过的腐叶堆。
就在那层层叠叠的枯叶缝隙里,一抹暗红正贴着地面悄然蠕动。
那颜色比蜈蚣的甲壳更深,细得像根浸了血的丝线,却在腐叶间灵活地游移,顶端还微微颤动着,像极了毒蜈蚣那对藏着剧毒的触须。
阿野的后颈瞬间绷紧,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
他没敢再多看,只猛地按住阿凌的肩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压得又低又急:“走快点,别掉队。”
说罢,他几乎是半推着阿凌往前赶了两步,自己则借着转身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后背对着那片腐叶堆。
弓弦在肩头轻轻绷紧,整个人像张蓄势待发的弓,警惕地护着身后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