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年大师姐带着咱们去挂的!"小粉忽然眼睛发亮,指尖兴奋地在窗棂上点出哒哒声响。
她拽住望轻的袖口时,腕间银铃叮当作响,"槐树爷爷的枝桠上,是不是还缠着我掉的红绳?阿野哥说那绳子会帮迷路的星尘鸟找回家……"
望轻正擦拭青铜灯盏的手微微一顿,灯芯在晚风里晃出暖黄光晕。
她望着师妹鬓角新添的白发,恍惚看见七年前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在槐花纷飞的山道上蹦跳:"望轻姐姐!星尘鸟的羽毛真的会发光吗?"
"早缠得没影啦。"望轻故意板起脸,却藏不住眼底笑意,"倒是你,去年把师父酿的桃花醉偷喝光,红绳八成被阿野拿去绑酒坛了。"
"才不是!"小粉跺脚时惊飞了檐角夜枭,"阿野哥说星尘鸟能衔来故人消息,我每年都往树洞里塞写满愿望的信笺……"她声音忽然发颤,"上个月雷雨夜,我分明听见槐树沙沙响,像有人在拆信。"
望轻手中灯盏差点跌落。七年前那场围剿,阿野的最后一道传音符里,槐树簌簌的声响混着剑鸣。
此刻窗外老槐枝桠轻摇,几片带露的槐花飘落在案头泛黄的信纸上,墨迹未干的"平安"二字正被露水晕染。
“所以我们得转道去看看。”希长踏着满地槐花走来,玄色衣角扫落几片残瓣。
她将装着备用光液的玉瓶塞进望轻手里,冰凉的瓶身暗纹映着她发间未褪的银线,“刘家村的长老曾给过咱芦苇村耐旱的稻种,如今他们的花田需要星露养护——”
“可我们的光液只够撑到下个补给站。”望轻摩挲着瓶身凸起的云纹,眉头紧锁。
远处山坳传来夜枭啼鸣,惊得小粉怀中的琉璃灯剧烈晃动。
希长抬手按住她的手背,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就像当年我们守着祠堂旧衣,总有人在远方记着彼此的光。还记得大旱那年吗?刘家村少年冒雨送来的稻种,浸着他草鞋里的泥浆。”
她忽然轻笑,“现在想来,那小子捧着陶瓮的模样,倒和小粉偷吃桃花醉时一样憨。”
“我就说阿爹藏的酒坛不对劲!”小粉突然从树后探出头,发间沾着几片槐叶,“那年我在祠堂后窗,看见长老把最饱满的稻穗都挑给我们了!”
她晃了晃手中琉璃灯,幽蓝火焰映得脸颊通红,“这次换我们把星露送去,花田开得好,星尘鸟才能顺着香气找到回家的路呀!”
望轻望着手中玉瓶,瓶口溢出的光液在月光下凝成细小星河。
七年前祠堂漏雨的夜里,正是刘家村送来的油纸让族谱免遭浸泡。
她握紧希长的手,山风掠过老槐树,枝叶间仿佛传来稻浪翻涌的簌簌声。
夜风裹着星愿花的甜香骤然漫来,像谁打翻了藏在云间的蜜罐。
望轻刚转过村口老石磨,就看见阿野蹲在新制的星轨犁旁,月光为他银白的发梢镀上流动的霜,手中刻刀还在木犁柄上勾勒最后一道纹路。
"望轻你看!"阿野抬头时,刀锋在月光下划出细碎金芒,木犁上刚刻好的"心宿"纹还沾着金粉,"大伙把芦苇村编绳的手艺揉进了犁柄刻纹里。"
他指尖抚过蜿蜒交错的纹路,那些模仿着绳结样式的刻痕竟在微光中轻轻颤动,"说这样翻出来的土,会带着两地的星脉呢。"
老石磨旁的铁匠阿三举着风箱直乐,络腮胡都跟着抖动:"可不是!你的那小粉非说要用编红绳的巧劲,才能让犁头贴着星轨走!"
他拍了拍犁架上嵌着的琉璃灯,"喏,连照明的灯座都是照着芦苇村的灯笼样式打的。"
蹲在地上给犁辕系红绸的陈家村姑娘阿芸突然抬头,鬓边星愿花随动作轻颤:"上次我们去芦苇村讨教织布机改良,你们教的平结纹路,我们试了二十几种才嵌进犁头关节。"
她指着犁头转动处细密的纹路,"现在开合时会发出编钟似的声响,像不像在唱两村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