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她忽然看见屏障外涌动的傀儡群里,有一具傀儡的轮廓正在扭曲、变化。
木头拼接的关节诡异地融合,粗糙的面部浮现出细腻的轮廓,转瞬竟化作了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模样,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洛离的影子。
那傀儡睁着一双没有神采的空洞眼睛,嘴角机械地开合着,发出的声音却模仿得惟妙惟肖,正是孩童特有的清脆嗓音,一声声朝着屏障内侧喊着:“哥哥……哥哥救我……”
阿凌心头一紧,忍不住回头望去。
只见洛离刚斩断一具傀儡的动作猛地顿了顿,握着软剑的手微微一颤,那片翻飞的寒光竟出现了一丝极短暂的凝滞。
小姑娘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空气里,也扎进了他眼底。
就在剑锋再次落下的瞬间,阿凌清晰地看见,洛离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碎裂般的痛楚。
那痛楚里裹着陈年的思念与无法言说的悔恨,快得如同错觉。
但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秒,他眼中的波动便被彻骨的冰冷覆盖,决绝如寒铁。
手腕翻转间,软剑毫不犹豫地劈下,“嗤”的一声,那具化作妹妹模样的傀儡应声而碎,黑色的汁液溅在他脸上,与他眼底的冰寒融为一体。
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碎片,剑光再次挽起,继续朝着涌来的傀儡群倾泻而去,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动摇,从未存在过。
阿野的脚步更快了,带起的风灌进阿凌耳中,她却死死咬着唇,刚才那一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原来再冷硬的剑客,心里也藏着这样一碰就痛的软肋。
阿凌被阿野抱在怀里,小身子随着他大步奔跑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刚才也顺着小草的目光瞥见了那一幕,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傀儡会变成那个样子。
但洛离挥剑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痛楚,还有那声带着哭腔的“哥哥”,都像小石子一样砸在她心上。
此刻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傀儡碰撞声和软剑破空的锐响,她把小脸埋在阿野的颈窝,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孩童特有的懵懂与心疼:“洛离哥哥……他是不是很难过啊?”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嘭”的一声巨响,像是希长的屏障被撞得剧烈震颤,紧接着是洛离一声短促的低喝,剑气破空的声音越发急促。
阿凌下意识地攥紧了阿野的衣襟,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却再没敢回头。
阿野抱着两个孩子正冲向裂缝,忽觉身侧劲风袭来,眼角余光瞥见一具傀儡不知何时绕开了屏障边缘,正张着扭曲的手臂朝他扑来。
他脚下猛地一顿,借着惯性向旁侧滑出半步,怀中的小草和阿凌被他护得稳稳当当,只是肩头撞上了石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唔”声。
“别分心!”他低喝一声,声音里还带着撞上石壁的闷哼余韵,左手腾出空来,一把攥住那傀儡的手臂,猛地发力将其甩向石阶下方。
傀儡撞在其他同伴身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他重新抱紧孩子,脚步未停,声音沉了几分:“那不是真的,洛离比谁都清楚。”
说这话时,他眼角的余光扫过身后——洛离的剑光依旧凌厉,只是那片寒光里,似乎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他若是手软,倒下的就是我们所有人。”
话音未落,已冲到裂缝近前。
他低头看了眼那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又回头望了眼仍在死战的洛离,望轻与希长则,喉结滚动了一下,抱着孩子矮身便要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