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心头那点因熟悉轮廓而起的恍惚、因过往记忆而生的动摇,像是被这双眼睛里的死寂瞬间浇了盆冰水,“唰”地一下就沉了下去,连带着那点刚冒头的酸涩都被冻得僵硬。
她猛地清醒过来——眼前这东西不是阿梨。
那个会笑会闹,眼角总带着点狡黠,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阿梨,早就不在了。
这傀儡的眼眶里没有光,没有温度,更没有藏在眼底的情绪,只有一片沉沉的、能吸走所有暖意的空茫。
方才那些差点要漫出来的念想,在这双空洞的眼睛面前,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带着点自欺欺人的可笑。
她下意识地抿紧了唇,指尖微微蜷缩,方才还在心头打转的犹豫和柔软,瞬间被一种更冷硬的东西压了下去,像被巨石碾过的草芥,连痕迹都快要看不见了。
只剩下那双眼空洞的眼睛,在她脑海里格外清晰,提醒着她不能忘,也不敢忘。
“我不闭!”
三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尾音打着颤,裹着浓浓的哭腔,每一个字都沾着湿意,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可那声音里偏又透着股不肯服软的倔强,牙关咬得格外用力,连下颌线都绷出了清晰的弧度,像是要用这股狠劲把涌到眼眶的热意硬生生逼回去。
她小小的手攥成了紧实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那拳头死死抵在自己的胸口,一下下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在对抗着什么无形的压力,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那力道,仿佛要把心里那句没说出口的“我不怕”,也一并敲进骨头里去。
明明声音里抖得厉害,身体也因为恐惧微微发颤,可那双眼睛却瞪得圆圆的,带着水光,却不肯半分退缩。
就那么直愣愣地望着前方,仿佛那抵在胸口的拳头,真能生出无穷的力气,帮她撑过这让人害怕的时刻。
“它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她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拽着,猛地从喉咙里冲出来,带着破音的尖锐,在空荡的屋子里撞出嗡嗡的回响。
每一个字都咬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把牙齿咬碎在舌尖,才能压下那股从心底翻涌上来的恐惧与混乱。
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可那声音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她使劲地摇着头,额前的碎发被晃得凌乱,贴在汗湿的额角。
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那具傀儡——那眉眼明明像极了阿梨,可此刻在她眼里,不过是木头拼出来的壳子,是被人用线牵着的戏偶,哪里有半分活人的气性?
“假的!”她又嘶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阿梨才不会这样……她会笑,会跟我抢糖吃,会偷偷在我背后做鬼脸……”
那些鲜活的记忆像潮水般涌上来,和眼前这具冰冷僵硬的傀儡形成刺目的对比,让她心口又痛又堵。
她猛地抬起手,用力指向那傀儡,指尖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你看它!它不会说话,不会动,连眼神都是空的!假的!全都是骗人的!”
像是要通过这样的嘶吼,把那些盘踞在心头的诡异与不安统统驱散,把那个被假象搅乱的自己狠狠拽回来。
每说一个字,胸口就剧烈起伏一下,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却浇不灭那股执拗的清醒。
她微微扬起小脸,下巴微微收紧,那双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绷得有些紧,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力气。
视线先是定定落在望轻脸上,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不容置疑的专注,随即又像是越过了望轻的肩头,望向那些沉默矗立的傀儡。
它们木头或陶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在此刻被她当成了必须说服的听众。
声音算不上洪亮,甚至还带着点未脱的奶气,却字字都咬得格外用力,尾音微微发颤,不是因为胆怯,而是藏着一股子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执拗。
“阿梨会笑的,”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反驳谁无声的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