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文小说

第21部分（第1页）

那晚我拼命地灌大家的酒，同时也在灌我自己的酒。这帮家伙哪是我在哈尔滨久经锻炼出来的酒量的对手？一个个叫苦不迭。但很奇怪的是，一直到最后我都没有喝醉，脑子里清醒得很，说话十分有条理。我知道是为什么，我怕我自己喝醉了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做出一些不该做的事。我甚至非常清醒地将他们一个个送上了车，看着黎语嫣与林锐联袂而去。整个过程中，我没有和黎语嫣说一句话没有看她一眼。等到他们一走，我就搂着电线杆吐了起来，吐得一塌糊涂，甚至感觉到某种东西沿着我的眼角慢慢往下流。我想，我应该还是清醒地，否则，我会以为老天爷下雨了。

然而我只能将这件事深深隐藏在内心深处，因为我身边有着一个对我绝对是一往情深的女孩子。

邱艳这人很有些奇怪。她平时把我当主子似的供着，为我收拾屋子为我洗衣服，生怕把我给累着了，但惟独一件事她不会去做，那就是做饭。她几乎每次都要我做饭给她吃，很少在外面吃饭。这倒也没什么，但每次我做饭的时候她都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也不上来帮忙，这就有些奇怪了。我问她原因，她说：

“知道我在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就在你喂菜给我吃的那一刹那。我觉得，你应该是一个温柔而又顾家的好男人。”

听了这话我真的是哭笑不得。女孩子的心思还真的很有些莫名其妙，居然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而动心。如果仅仅是因为这样就夸赞我，那这个世界上的好男人就太多了。据我所知，我所认识的男孩子还真的没有几个不会做饭的。而我之所以进厨房的时间比较多，不过是小时侯一个人劳动惯了，养成了做饭的习惯而已，和好男人是一点关系也牵扯不上的。我可从来不敢自认为自己是好男人。

很怕和邱艳出去逛街，不是因为她喜欢逛街，而是因为别的原因。

女孩子出去逛街，往往买一些有的没有的东西，而大多数时候甚至不是因为要买东西而逛街，纯粹是因为逛街而逛街，碰到某东西大减价就突然变得购买欲望特别旺盛起来，不管自己需不需要买了再说，这称之为冲动购物。商家最会利用女人的这种冲动，每当遇到这种时候，男人倒霉的时候也就到来了。所以说，女人花一块钱买两块钱的东西，但基本上是没有用的；男人花两块钱买一块钱的东西，但绝对是有用的。还有一句话就是，女人衣柜里的衣服永远少一件。所以，千万不要和女孩子争论为什么她有了那么多衣服还嫌不够。这种经验在我大姐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每当我看到大姐衣柜里那许多只穿过一次甚至一次都没有穿过就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漂亮衣服，总不得不为它们感到悲哀。

然而邱艳不是那样的女孩子，不过我倒反希望她成为那样的女孩子，至少那样一来我就不必当衣服架子整天被她摆弄来摆弄去的，象个傻瓜一样。邱艳似乎以打扮我为乐，对于自己却不大重视，所以每次出去逛街都是以我为主。虽然明知道她心里是对我好，但这样的柔情蜜意我可承受不了，宁肯我掏钱让她自己为自己买衣服。

有次经过女士内衣部，这个大胆的女人毫不在意地问我对某款女士内衣的喜好与否，看样子以后她的内衣款式都决定于我的喜好了。然而面对着旁边女服务员的笑脸，我只感觉到脸上烫烫的，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哪里还能有什么意见？

越感觉到她的痴恋与灼热，我就越发现在她内心深处似乎隐藏着某种阴影。她对我越在乎，就越加意奉承我，越担心我会离开，甚至于担心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我很少看见她开心的笑。半夜里醒来，看见她傻傻地望着天花板，问她为什么睡不着，她说她在害怕。问她害怕什么，她又不肯告诉我。我想，从和我在一起的最开始那一天起，她就已经意识到了我们两个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明知这是一团火，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有许多事实可以证明这一点。第一，她不敢见我大姐，说什么也不愿见她，更不准我把我们的关系告诉大姐，这是她唯一对我要求的一点。第二，当把我介绍给她朋友的时候，她从来不说我是她男朋友，而是说我是她干弟弟，令我十分生气。第三，她很少让我去找她，而是她主动来找我。

最最令我生气的是，有一次，她对我说，樊帆问她为什么陈云好久没来了，请他过来玩吧。我很惊讶，就问樊帆是谁呀？她说你忘了，就是和我住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子。我这才想起来，那个很漂亮的小女生是叫樊帆，这名字太怪了，我没过两天就忘记了。于是我就随口问了一句：“她问我干什么？”邱艳就说：“傻瓜，她看上你了呀！”我愣住了，转头看着她。她脸上的神色很奇怪，不是在吃醋，也不象是在试探我的样子，有几分自豪，还有几分伤感。我觉得我眼睛是不是看错了，如果她真心喜欢我，这种事根本就不会对我说。爱情不都是自私的吗？如果我喜欢的女孩子心里有了别人，我会发疯的。如果我知道我喜欢的女孩子还有别的男孩子追，我肯定会十分厌恶那个家伙。但为什么她就不是这样想的呢？我觉得自己是越来越不了解女孩子了。

晚上我问邱艳：“你真的爱我吗？”邱艳当场就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我摇了摇头，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我在邱艳身上发现了一种无法掩饰的自卑感，我觉得她对我很可能只是一种迷恋，而不是爱。她年纪比我大三岁，虽然勤奋但并不聪明，相貌中等偏上，只能勉强搭着美人的边（其实我对美丑倒真没有太放在心上，女孩子看得顺眼就行了，真正的大美人我还得躲着不敢招惹，因为我知道这样的美女肯定有许多人追，也太容易被引诱变心），再加上我们认识交往的经过，这种种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显得过于沉重。

两天后，她兴冲冲地跑来告诉我，她想了整整两天，发现她的确是爱着我。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丝毫的感动。我只是在内心叹息了一声。我已经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不是年龄的差距，也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她的心态。我不需要一个象双儿那样没有自己的主见完全以男人为天的女人，那只是一个爱的奴隶，一个人偶而已。我需要一个有自己的主见，能够和我形成互动，值得我尊敬值得我爱护的妻子。她再这样没有自我的完全失陷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会厌烦她的。我承认，她的痴情的确令我很感动，但也仅仅只是感动而已。爱情这玩意，究竟能持续多长时间？一年？两年？三年？当邱艳对我的这段疯狂迷恋过去的时候，她还能留下些什么？她不可能迷恋我一辈子，当现实真正来临的时候，期望值越大失望值也越大。我宁肯别人把我看成六十分，以后再慢慢加分，也不愿别人把我看成是一百分，最终减为零分。如果我是在玩爱情游戏，我可以不在乎这一点，但我从来没有抱过这样的念头，对每一份真情我都很珍惜，竭尽全力地去回报。即使是郑辉在追陆雅的时候，刚开始我还对他颇为厌恶，但等到发现他是真心喜欢陆雅并锲而不舍的时候，虽然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放弃，但我觉得这个人其实还是值得一交的。

然而想了这些之后，我却哑然失笑。我觉得，这些很可能都只是我找出来的借口，而也许真正的原因是，我被邱艳的痴情给吓住了。总之，其实我并不明白，我和邱艳究竟是怎么了。男女之间的事情，也许根本就不是能够用理性分析清楚的。面对着黎语嫣，面对着陆雅，我还会想这些有的没有的吗？我想，那不可能吧！

总之，我还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刚刚踏入社会的孩子，对许许多多的事并不了解，尤其是关于爱情。

第三章　分手

王宏亮和我一起去郑州出差，时间是一个星期。邱艳不愿意来送我，她说她宁愿接人而不愿送人，因为送人太伤感了。我听了忍不住笑了出来。才离开半个月又不是生离死别，值得那样吗？

然而她毕竟还是来送我了，久久不愿离开，等到我上火车的时候她都哭了起来。我只好再下来安慰她，笑着道：“再哭！再哭！好端端的一个大美人就这么泡汤了！”这么一说，她破涕为笑，但立刻又哭了起来。我头都大了，只好说：“拜托！你再这样，别人会当我欺负你，始乱终弃什么的，多难看呀！你再哭下去，我可走不了了。”这回她终于止住了哭泣，看着我上了车。

王宏亮在车窗旁看着我笑，最后居然调侃了一句：“你女朋友是不是水作成的呀？怎么那么爱哭？”我从车窗向外一看，那位小姐居然躲在柱子后面偷偷地哭，生怕被我看见什么的。这个，实在是暴汗不已！她真的比我大三岁吗？我实在是很怀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因为在我的感觉里面，我好象对她一直是不冷不热的，根本不值得她这样嘛！

在餐车里吃饭的时候，王宏亮和我聊出了兴致，居然也和我讨论起他的爱情史来。这位老兄，经历比我坎坷得多。他大学里有个女朋友，比他低一届，谈了整整两年的恋爱，海誓山盟什么的就不用说了。他毕业之后来到北京辛勤工作，本来是打算一等到那女孩毕业就和她结婚的，甚至连结婚用的钱都准备好了。然而那位小姐在毕业时得到了一个出国的机会，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声就拜拜了，害得王老兄的一番苦心变为泡影，成为了他几个朋友笑话他的最好材料。一年后他又找了一个女朋友，结果等到他去日本培训半年回来，看到的是自己的女朋友与别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王老兄这下是对女人彻底失望了，开始玩起成人游戏，整天往三里屯酒吧跑，要不就是上网找什么一夜情（我现在终于知道这位老兄为什么经常彻夜不归的原因了）。他现在身边有个女人，就是在一夜情时认识的，我见过两次面，很好的一个女孩子，好象还是什么白领之类的东东，对王老兄蛮不错的。然而王老兄说：

“我没办法喜欢她！无论换其他任何一种方式认识她，我都会很乐意地去追她甚至娶她。但是，用这种方式认识的女孩子，我没法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我觉得她们比TM鸡还贱还脏！”

说这话的时候，这位老兄已经喝下第五瓶啤酒了。我觉得他是喝醉了，但幸好餐车里没有什么人，他的声音还不至于打搅到别人。

“知道我最厌恶什么吗？麦当劳！肯德基！TM的美国人，送来了什么狗屎的快餐文化，连爱情也变成了快餐。每次我看到这些快餐店，都有种用砖头砸烂它们的冲动。毛泽东的文化大革命，不仅害了整整一代人，而且还毁坏了我们中国三千多年来的文化传统伦理道德，造成了现在这个社会。”

我想想有些好笑。这位老兄一边在快餐爱情中游弋，另一边却又痛恨快餐爱情，很有些奇怪不是？再说，现在这社会变成这样，和文化大革命的关系真的有那么大吗？不过，我们这些七十年代出生的人，的确是颇为尴尬的一个族群。一方面，六十年代出生的人，还保留着改革开放前的传统思想，觉得我们太新潮，做事太随心所欲。另一方面，八十年代出生的人，已经适应了这个社会，又觉得我们太落伍太保守。就我们这批人，成了夹心饼干，小的时候受的是传统教育，长大以后面对的却是多变的社会。老一辈的人，人生观价值观已经定型，很难加以更改。他们所看不惯的东西，我们在学校里就已经司空见惯不以为奇，心理上并没有那么大的抵触情绪，有一部分人已经完全接受并乐在其中，但也有一批人仍在垂死挣扎死不悔改。而我，应该是属于后一批人。每当我看到巴沟村、回龙观等地方那些还不到二十岁的小情侣们旋风般的恋爱，同居，然后分手，然后再恋爱，乐此不疲地演下去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和他们相差的并不仅仅只是年龄上的差距。他们真的是因为喜欢对方才在一起的吗？我想并不是，更多的恐怕是因为寂寞吧。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里，竞争如此激烈，生存压力如此严重，未来如此渺茫，这样沉重的负担，一个人，是很难支撑下去的，总得找个心灵上的寄托。这就是“北漂族”的悲哀。

从郑州回来的时候，王宏亮和我的关系亲密了许多，不仅是因为餐车上的那番谈话，更重要的是在郑州我帮了他一个忙。我们是负责去处理关系企业的数据控制事务的，工程并不大也不是很重要，就是很琐碎很枯燥，很容易让人厌烦。王宏亮是驾轻就熟了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倒是我接连两天没睡好，在完成之后又重新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两遍，终于找出了两个数据问题，而且是出现在由他负责的那一部分，令他感激不已。这事本不大，但却让他觉得我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以后好多重要的事都要我去做了。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本来就是这么奇怪。在公司里，我们同事之间的友情本来就很薄，大家见个面打个招呼也就算了，很少管别人的闲事。我和王宏亮同住在一间屋子里快半年了，也没怎么说话，彼此间都不大熟悉。但这次出差回来之后，我们却成为了好朋友，时不时聚在一起喝酒，感觉彼此都还很谈得来。男人这一喝酒，感情也就上来了。关于日本公司的事，就是在那段时间他告诉我的。

有天王宏亮进了我的房间，看见我还在学习，笑着摇了摇头。

“陈云，除非你将来准备跳槽，否则你学的这些东西是一点用也没有的。”

我很惊讶的问为什么。他对我说：“日企就这样，管理阶层就是管理阶层，技术人员就是技术人员。你做一辈子都还是一个技术人员，不可能升到管理阶层的。你没看那些日剧韩剧，有许多老技术工人，在公司里工作了好几十年，资格比谁都老，但却一直都同一个位置上没有挪动过一步。”

我听了当时就傻了。人谁不想向上？就算是我愿意做一辈子的技术工人，我也决不可能一辈子只能重复做同一个工作，至少在我现在这个年龄还不可能，我还想拼搏一番。要是真的照他所说的，那我还有什么前途？

仔细想想，其实在日企呆着也蛮不错的。工作简单操心的事情少，不用太劳心劳力。虽然平时上班时手脚忙个不停好象连休息时间也没有，那其实是做给主管看的，本质上来说是在消磨时间，至少对我来说是在消磨时间。是人都有惰性，我现在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可再这样过下去，真的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要是你太闲，我可以给你再找个工作。”

王宏亮这么对我说，我当然求之不得，好好感谢了他一番。

新的工作其实也并不麻烦，就是当老师，给一大帮与我们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关系企业员工培训，有些甚至还是老总。这事本来是有专人负责的，与我们技术部门无关，但中间出了一点差错，人手少了一个，王宏亮就推荐了我，笑称“决不会丢了我们公司的颜面”，对方也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接受了我。半个月以后我就被完全认同了，培训部门原本准备再招人的计划也中止了。一直到我从日资企业离开，我都同时兼任着两个部门的工作。

新工作的待遇比原来的工作还高，一个月居然有三千多块钱，加上我原来的工资，我现在每个月都能拿到五六千。刚刚半年的时间就能拿到这么多工资，我实在是相当满足了。不过新工作也挺累人，一?